专论 | 剑与君子之德——对戴震《序剑》的哲学阐释
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剑不仅被作为一种兵器,而且也是一个与君子相关联的符号。荀子将人的修身进德比作锻造名剑: “桓公之葱,太公之阙,文王之禄,庄君之曶,阖闾之干将、莫邪、钜阙、辟闾,此皆古之良剑也,然而不加砥厉则不能利,不得人力则不能断。” 司马迁提出 只有具备了信、廉、仁、勇等德性,才真正具有论剑的资格;同时也将习剑作为君子治身、应变、成德的途径。 在唐诗宋词以及传统绘画中,剑也常常被用来寄托作者的情感和志向: “宝剑千金买,平生未许人。怀君万里别,持赠结交亲。”(陈子昂:《送东莱王学士无竞》)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。”(辛弃疾: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)以至于在近代的武侠小说和古物收藏家那里,都不乏对剑的强烈兴趣。然而,剑作为一种兵器早已退出历史舞台,其文化象征意义也日渐淡薄。如今习剑多被视为健身活动,我们似乎难以理解剑这种传统兵器与修身成德能有什么关联。本文关注的是清代思想家戴震所作的《序剑》一文,该文以独特的视角诠释了剑与君子之德的联系。 一、 “书以志乎道,奚志于剑?” 清乾隆年间,宫廷画家丁观鹏与张宗苍共同为方琮(字友璜,号石颠)创作了一幅《检书看剑图》。二人取杜甫《夜宴左氏庄》中 “检书烧烛短,看剑引杯长”两句诗句为题以成此图,表达了对这位年轻后生的勉励与期望,画中呈现了方琮临案检书、执剑端详的形象。根据戴震《序剑》记载,方琮曾将这幅画示于戴震,并请他为此图作序以明志,曰:“非伟其事也,志也。愿得一言以明之。” 戴震观赏此画后,遂向方琮提出两个问题: 余持之熟视,遂称曰: “君子于书,惧其不博也;既博矣,惧其不审也;既博且审矣,惧其不闻道也。七十子之徒,亲得圣人以为依归,能闻道者不多数焉。君虽检于书若不及,能必道之闻乎?”曰:“未能。”余又称曰:“夫剑,上制重九鋝,长三尺;中制重七鋝,长二尺有半尺;下制重五鋝,长二尺。夫人而带之,夫人而利用之,以形貌节之。度今君于剑之用,岂能之乎?”曰:“未能。” 《检书看剑图》 既然该画以《检书看剑图》为名,其主旨自然聚焦于 “书”与“剑”这两个意象上。戴震向方琮发出的诘问可谓十分尖锐:既然画中呈现的是你的检书看剑之貌,那么你是否能够通过读书而闻道?又是否精通剑术呢?面对这两个问题,方琮都如实以“未能”相答。相较于画中意气风发的形象,以及丁观鹏、张宗苍所寄予的推重与期待,戴震的问题可谓是给方琮浇...